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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康:大国博弈背景下的产业链——在一汽丰田“财智之选”财经论坛上的发言(2020.8.9,佛山)

| 2020-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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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康:大国博弈背景下的产业链 ——在一汽丰田“财智之选”财经论坛上的发言(2020.8.9,佛山)

贾康学术平台 贾康学术平台 2020-08-16

谢谢。大家好!很荣幸有这样的一个机会跟各位做个交流。我以研究者定位,谈一个比较开阔一些来研讨的问题,就是以主办方给的题目——“大国博弈背景下的产业链”相关认识,向各位汇报一下自己的看法。
我们可从中国在改革开放新时期的成长这个视角说起,在成长中间已经成为总量全球老二,在新兴市场经济体之中我们是“领头雁”,是最大的发展中新兴市场经济体,人口和经济体量排在发展中国家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位。当然,未来若干年,印度可能在人口规模上超过中国,但是在经济的体量方面,它要想追中国那还是非常遥远的事情。
中国在改革开放中一路走来,从大家都认同的全球化这个视角上看,我们也形成了一些给人印象深刻的理念,就是在推进中国自己的发展过程中,和其他经济体互动关系处理方面,是寻求和平崛起这个现代化伟大民族复兴,而进一步也要在和平崛起过程中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个人类命运共同体构建的过程中,当然我们跟外部世界要发生竞争,但最新的表述,是我们有影响的一些外交界人士已特别强调的“合作竞争”概念,竞争虽然不可避免,但是我们主导的发展方向是共赢,这个共赢就一定要有合作。共赢的学理,一定是和合作竞争概念合在一起来把握的。当然,要有竞争就有所谓博弈,双方在大家理解的竞争概念之下的较量,总是有比较优势,合作竞争是各自以相对优势、比较优势互搏的结果。当然,客观上讲这就是激发参与博弈的各方,调动自己的潜力、争取发展得更好的过程。中国作为一个总量老二的大国,在追赶发达经济体方面,我们现在要举出一个代表来说,当然就是头号强国美国。中美之间的关系,形成了全球所谓大国博弈概念之下“最重要的双边关系”。这是在背景方面要勾画一下的大国博弈概念下的基本内容。
如果说,这个大国博弈在全球化的场景中展开,我们要先回顾一下:人类社会发展曾经有非常漫长的史前年代,到了文字文明产生,到现在也就是几千年。几千年中靠后面的几百年,人类社会终于加快了发展,而且越来越带有日新月异特征,从文艺复兴开始,到地理大发现,到工业革命,这些因素综合而成的所谓近代史到现代史概念之下,全球化的特征就非常明显了。我们过去知道,在地球上的不同区域,曾经有过局部特征的全球化,但是真正说得上把地球这样一个大星球它主要的部分都连通,成为一个现在互通互联的“地球村”,就是麦哲伦航海,证明地球确实是个圆球,往一个方向走一圈,又回来了,还有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这样使人类社会形成了现在所说的“地球村”的认识轮廓。到工业革命发生以后,生产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放。这个过程,到了中国改革开放之后,我们大踏步跟上时代,去追赶工业革命以后人家走在前面的那个发展态势,我们的增长速度在改革开放以后,保持了超常规的高速特点。两位数高速增长的特征延续到2010年以后,有一个往下的调整,这就是“认识、适应和引领新常态”。现在虽然速度已经落到了2019年的6%,在大国经济里仍然是超常规的发展速度。我们在这个发展中,已经深深感受到中国入世之后,改革和开放之间的互动更加相得益彰,我们主动而为的生产关系自我革命得到了开放(现在强调的是全面开放)所形成的催化效应和倒逼效应。既然真心要开放,那么就得跟国际上“人类命运共同体”形成一系列的全球规则去对接,去改造我们自己而拥抱全球化。中国经济发展在入世以后,有了迅速成长为世界总量老二的骄人业绩,但这几年情况变化,由于种种原因,我们感受到的是所谓全球化出现了逆流。这个逆流在某些具体表现上,还是相当的汹涌澎湃。后来领导人提出,我们要有思想准备,面临百年未有的大变局(这个百年未有的大变局概念眼界是一直追溯到大萧条之前),这个大变局里我们还要有思想准备,可能要应对意料不到的惊涛骇浪。
从不利的方面讲,最典型的是我们感受到的压力,来自头号强国美国越来越表现出它的所谓孤立主义、单边主义、狭隘民族主义、民粹主义、霸权主义等等特征,跟中国过不去,对中国要全面遏制。从一开始我们感受到的贸易战,实际上现在已经升级为科技战,从打中兴开始,现在全力打华为,最近大家都知道还在封杀抖音、微信等等。在这个科技战后面我们又感受到了有外交战,已经在封我们的总领馆,限制我们记者在美国的活动,派高官访台,可能在外交方面会进一步收口让中国更难受。实际上,也已有金融战在里面。比如看看香港的变化,美国对香港的约束直截了当进入了金融领域。这种极限施压的过程,现在还在展开。所以,当下我们应该注意这样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中国是面临非常严峻的形势的。领导人所说到的一些必须应对的百年未有之变局展开中间的风险,我们现在很多还不知道它到底怎么发生,还可能会有一系列的“黑天鹅”事件。
这个逆全球化的升级版,是在新冠疫情发生之后出现的新改变:疫情使逆全球化在很多方面表现得更有冲击力,美国在带头“领唱”遏制中国的情况之下,最近如果我们观察一下其他的发达经济体,可以比较直率地说到已经有了“合唱”的特点。美国极限施压过程中,它的一些本来就属于在阵营里盟友的那些国家,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新西兰、瑞士等等,近日对于中国的态度都有恶化表现。前几天大家都很惊讶,瑞士怎么也加入了?一二次世界大战它是永久中立国,它怎么也参加合唱了?更多的是扮演着一些价值判断下意识形态色彩的表态。我们原来说还有很多的穷朋友、发展中经济体、欠发达经济体,现在最新感受到的问题,比如肯尼亚它带头要对中国赖账;巴布亚新几内亚,是岛屿小国,中国前些年在那里有相当于二十多亿人民币的不动产投资,现在它明确地说要把这个投资收回它的国有,等等。这都是中国碰到的穷兄弟方面不愉快的新情况。咱们旁边的,多年来一直在关系上动不动就紧张的印度,最近又是制造边境摩擦,还关闭中国多款APP。这些情况旁边,我们也要注意,有些表面上中立态度的,比如新加坡,现在是希望中美之间缓和下来,它的总理李显龙明确地说,不想在中美之间选边站,它是小国,希望能平衡,两边都不得罪。但你说如果真实背景是美国要压着他们选,到某个时候,可能他们还不得不选。
在人们忧心忡忡面临的这些问题之下,最新的一些语汇已经落到了“新冷战”、“局部热战”,甚至有人在谈“核战争”。“局部热战”咱们比较直截了当的讲,我参加了一些研讨,有一些人士(包括有军方背景的专业人士)说,如果最先发生这样的一个无论是擦枪走火、还是有意部署的局部热战,最可能是南海。已经听到美国在这方面说南海中国的岛礁是非法的,还有其他一些无从证实的消息。关于核战也有我们这方面有人直截了当在说中国应该迅速装备新的更多的核弹头。这一氛围表明什么?就是形势严峻之下,国际形势确实有巨大的不确定性,很多的风险因素我们不可忽视。当下中美作为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而代表的,是大国博弈中间我们面临的严峻形势。
我认为,如果提炼出一个基本的战略判断层面的中心主题,是什么呢?就是对于所谓“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主题,我们是不是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主题是改变了,还是受到挑战、但能够有所应对。这个问题在回答方面,如果你认同要重新认识,言下之意是它改变了,那么我们的整个战略是要调整的。为什么?我们中国现代化整个战略的基点,是邓小平80年代所说的时代的主题变为和平与发展。当时说起来,并没有多大冲击,云淡风轻的这么一句话,实际上内容可是非常非常有份量。我作为研究者,反复思考邓小平的这个话,他解决了什么问题?中国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一心一意谋发展——最早在广东珠三角提出的,“大发展小困难,中发展大困难,不发展最困难”,要一心一意谋经济建设的发展,它的立足点在哪儿?邓小平实际上是把这个时代主题,落在和平与发展的这样一个表述上,否定了从列宁主义时代一直到毛泽东时代我们一向所认可、所遵奉的那个战略判断——我们处于战争与革命的时代。战争与革命为什么必然发生?有一系列从列宁的帝国主义论,到毛主席所说的“备战备荒为人民”这样一些战略方针的相关分析。我在十几岁的时候经历了十年动乱,曾经跟父母一起在湖北沙洋的干校,1969年听到传达(当时是有最危险的情况,苏联可能要对中国采取外科手术式的核袭击,中央已经发出了全国战备的命令),讲得非常清楚:要准备美国、苏联、印度反动派、缅甸反动派等等,各个方面一起进攻中国,我们要让出大片的国土,诱敌深入以后,以人民战争最后取得胜利,要准备大打、早打,既准备打常规战争,也要准备打核大战。那个时候的认识,就是必须先解决“谁战胜谁”的问题以后,你才能解决发展的问题。所以要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要讲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所有我们过去的这种基本路线的战略支点,就来自于战争与革命时代这个战略判断,而邓小平一句话,使原来的判断成为历史。他说的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主题,奠定了中国经济建设为中心党的基本路线战略认识合乎逻辑的支撑原点,贯彻党的基本路线是抓住经济建设为中心(邓小平的原话叫“扭住不放,一百年不动摇”)。现在如果这个主题改变了,当然整个基本路线和相关的国策,都得调整,如果这个主题没有变,只是受到挑战,我们还能够有所应对,当然我们就要千方百计防止滑入所谓类冷战、新冷战和局部热战,继续坚持追求中国的和平崛起。中央的态度,从前几年的政治局会议到后来的外交工作会议和新近的政治局会议上,都是说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主题没有变,但是要认识相关的新特点。这些新的特点我们还须进一步深入分析。而在社会上,我们感受到,中国已经有的社会撕裂的氛围中,一些极端的观点内含的逻辑和隐语,却是否定这一主题的,可听到现在有的网帖所说的一些话,内含的是要准备把“谁战胜谁”真正解决以后,再讲中国发展的问题。这种逻辑上的明显不同,值得我们深思。
我个人的观点非常明确:我认为应该深刻认识邓小平所讲的和平与发展时代主题的客观性,这不是领导人自己的一个主观意愿决定的。这个主题之所以没有变,相关论证上我们有新供给经济学全套的分析。最简单地说,供给侧的生产力的创新发展,才是人类社会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创新和真正的发展。各位朋友都知道,在经济生活中我们都有自己的需求,经济学上所说的需求是什么?是我们有收入、有货币支付能力以后“有支付能力的有效需求”——所买的东西,无论是产品还是服务,叫做供给。需求是不断变化的,总体来说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芝麻开花节节高”的意愿,总是希望日子越过越好,但是作为需求方的我们,并不能清晰地知道我们满意的那个供给,回应我们日子越过越好的需求的那些产品等等,是个什么样的具体形态,形成这个具体形态所需要的创新从哪儿来?那一定是生产经营主体——企业家和他们的团队、和他们带动的做生产经营的市场厂商,以成功的创新提供出来的。比如咱们现在都用的典型的智能手机,第一波给大家印象最深刻的是苹果,乔布斯创新的苹果手机,消费者看了以后眼前一亮。在北京看到的场景,就是大批人在西单晚上排着长队抢购这个新产品,我是亲临现场,我很震撼。我自己感觉乔布斯设计的苹果手机我最满意的是iPhone4,不是现在这样边上圆乎乎的,它有棱有角,但是四角有流线型的边。它不用按键,完全是触摸式的,但是很奇怪,它为什么电池是“一槽烂”、不能更换?我现在也不太理解,但是社会公众能接受,它派生出来很多的充电器等有附加值的产品系列,反正乔布斯把它放在你眼前,你自己欣然掏出钱包里的钱去购买,这就是它的成功。这种供给侧的成功如果把它在潮流上综合在一起,已经推到“共享经济”时代,由于有了信息革命,有这种支持条件,大家可以在竞争中间不是零和博弈,一方战胜另外一方,而是可以一起来寻求共赢发展。这次疫情之下我们更感觉到了,如竞争中间的企业共享场地、共享员工。很多共享经济的具体发展,还不是简单落在街上所说的共享单车。前几年就说,真正意义上的共享经济,最典型的代表是未来若干年我们新能源汽车(比如电动汽车),它本来作为私家车处于消费端,但已可能同时也变成一个生产单位,因为这个电动汽车到了自己需要充电的时候,它可以有选择:比如可以选择在夜间充电,停在车位,夜间充电所用的电源是电网里最便宜的供给,用低成本充满电,第二天如果这个车不用,这时候你智能手机上会跳出一个界面提醒你,你可以留多少备用电以后,把剩下的电卖出去。这种分布式能源落到各个私家车车主的决策上,你把这个电卖出去还可以卖个好价钱,它带来的是你的私家车还有投资的机制,可以产生自己的收益,而这种机制对于整个社会来说,对于我们的绿色发展,对于电网,对于厂家,无论是造车的,卖车的,还是相关的产业链里所有方方面面有关联的主体,没有一家是受损的,大家是一起受益的,这是典型的共享经济。这样一个发展的境界似乎离我们已经不远了。以后充电桩一定要配上分布式能源网络,配上我们智能手机可以处理的个人按照自己偏好的决策和交易机制——大家的机动车既是消费单位,又是生产单位,而全社会可以更好地降低资源消耗来产生满足全社会需要的能源供应。这种共享经济在现实当中还在日新月异地发展,试想中美之间还怎么开打?我们是共享一个产业链,这跟美苏当年滑入冷战完全不一样——美国、苏联各贴一个主义的标签,各领一个阵营(一个北约,一个华约),各领一个自己闭环的产业链。所以它们走向冷战无所顾忌。当今时代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同时,这个共享经济与当年大不相同的旁边,还有一个也是供给侧创新带来的制约,是什么呢?就是“核威慑”。由于工业革命发展,科技创新,矛盾也积累得不可开交,最后走到了主要发达国家间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生命财产损失极其严重。好不容易把第一次大战这个事情了结以后,隔了也就20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二战结束以后到现在多少年了?七八十年了,为什么没有第三次世界大战?就是因为二次大战尾巴上出现了核武器的运用。实际生活中具体情况告诉全球,这样一种毁灭性的武器所带来的是极其惨烈的结果,很快在这个大家都知道核武器极其巨大的破坏性的旁边,形成了核威慑和核平衡。一旦到了核威慑带来的“战略均势”,两边便都不敢轻易进入热战局面,只好滑入冷战。客观地讲,冷战给社会带来的损害要明显低于热战,虽然也有巨大的损害,两个闭环的经济体各自没什么来往,但它已经不像两次世界大战那样可怕了——全世界在战火中千百万人丧失生命。这两个方面——正面讲共享经济还会继续发展,以及早已经形成的制约方面的核威慑,到现在就是中国面临的相关于和平与发展主题最基本的决定性因素。两者都没有改变。
我们现在从中美共享产业链来说,贸易战以后剑拔弩张,但是有心的、有胆识的投资家,会突然出手,最典型的就是美国被称为男神的特斯拉的掌门人马斯克,他突然跑到上海跟上海的市长签约,在上海投资建全球最大的外商投资单体工厂,生产什么呢?跟我们这个产业有关的新能源汽车,一年多一点儿的时间,成规模的成品就从它的生产线上不断供给了市场。这也表现了投资于中国市场的潜力,中国本土产业链完整,形成超常规发展的支撑。前一段时间,也是在气氛非常不好的情况下,听说美国的埃克森·美孚要出手,以比这个马斯克更大的规模在中国投资。中国自己这些成长起来的企业中,一二十年前就有曹德旺为代表到美国去跟着产能走(它是生产汽车玻璃的,全球现在最有影响的汽车玻璃厂家之一),以后追加投资,在美国得到了州政府一系列优惠待遇。这说明什么?中美两个国家已经是产业链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现在少数极端化的政客说要脱钩,已带来局部脱钩等不良的结果,但你要说中美之间完全脱钩,难以想象:贸易归零不对头吧?最新的统计,中国的对外贸易(进出口合在一起)出乎意料表现相当好,7月出口是增长10%以上,其中对美国的出口,请各位注意,在过去一个月里不是减少,是增加的。这个产业链你想切断谈何容易?要说其他的完全切断,也难以想象,好几十万中国留学生在美国,都给他们赶回来?美国自己的社会能不能接受?这些事情我们心里要有数。所以,和平与发展的主题没有变,这是客观的、可论证的。我认为邓小平的表述非常简洁,但后面在学理上,我们不是故意顺着他说,我们要看到,确实有这样的客观条件。
那么我们理性的思维是什么?就是仍然要坚持不落入解决了“谁战胜谁”以后再发展的错误方向,而是要认同我们要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总体跟美国及各国之间的博弈,并非生死博弈,而是利益多些或者少些的博弈,从术语上讲,并不是只有一方赢的零和博弈,而是可以共存共赢。实质上讲,也就是中国人应坚定不移认同党的基本路线仍然有效,经济建设为中心,我们不重回战争革命时代的理解,要把握和平发展的一切可能性,使它变为现实的和平崛起的过程。这是我想强调的一个最基本的思路观点。
考虑中国和平崛起,社会主要矛盾是人们美好生活愿望要得到实现的这种需求受到了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的制约,我们就要依靠发展,努力做得更好,让老百姓的日子真的越来越有获得感和幸福感。在这样一个愿望实现过程中,完成我们的现代化和平崛起,是国家民族、中国老百姓的最根本的利益,最长远的利益,最大的利益,我们所有战略策略的考虑,都应该服务于争取和维护这一根本利益的实现。
我看还有一句话说得特别极端:热血男儿要准备上战场,要拼一场,作为军队动员,当然要说这样的话。我当过兵,有切身的体会,你在部队里当兵是一个什么位置?就是国家机器里一个小小的螺丝钉,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有别的可说的,国家需要你在这方面、在战争中随时准备牺牲。所以,那时候林彪有句名言,到战场上,枪声一响,横下一条心,老子今天就死在战场上了!你必须这么想,没有别的可选择。但是现在就整个人类社会,就中国所有的14亿国民来讲,我不赞同在讲准备打仗、讲军队天然使命的后面,去渲染对战争的什么热爱。这种狂热,援引少数人像巴顿那样的美国将军讲的我多么热爱战争——我看过电影《巴顿》,那就是要激励美国人的自豪感——巴顿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当然非常优秀了,但是他的取向放在和平时代是没有普遍性的。我们现在应该说一句话,谁说热爱战争,是说明他没有经历过战争。中国讲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上上策,要全力地、千方百计地争取“以战止战”,维护和平,这也是和全中国人民以及世界人民根本利益高度一致的。
下面最简要地勾画一下大国博弈的格局:应该讲美国实际上是要主导一个“去中国化”的全球化。我们前面讲的美国孤立主义、单边主义等等,那是直观的现象,美国仍然要维持它的联盟,但是想把中国从全球化中间排除掉,在这个排除的过程中,他来牢固地维护它的老大地位。而在中国这边,我们现在一定要冷静沉着应对,不要简单跟着它的节奏走。我们要有理有利有节。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你心知肚明自己综合实力,还比不上美国,这是我们的弱势——既然我们在这方面可打的牌比美国少,你就不能跟着他的节奏打牌,打到一定的时候,他手上还有很多牌呢,咱们牌没有了。战略上当然要避免这种情况,要继续争取同美国的“斗而不破”。毛主席当年在抗日战争、民族矛盾居第一位的情况下,面对着国民党发动皖南事变对新四军造成重大损失,仍然讲斗而不破,有理有利有节,援引这个历史经验对我们很有启发。另外,中美双边博弈的旁边一定要有多边博弈,就是我们可以努力和其他的欧洲、亚洲、非洲国家,无论发展中国家,还是发达国家,特别是那些和美国来往比较多的发达国家,我们都要求同存异。这样可以反制美国。我们的“一带一路”虽然也有各种各样的复杂性,但是它本质内容是对的,全球化我们先从地缘开始,向西为主,和一些比较欠发达的国家,首先在“一带一路”上来互通互联,更多的便要延伸到欧洲的发达经济区域,还要通过水路一直延伸到美洲。这样的发展过程中,当下我们实际上还有一个全球联合抗疫的作为空间——特朗普说了那么多狠话,但他还表了个态,愿意和中国共同开发疫苗。这句话是对的,这说明中美之间仍然有基本的利益共同点,更不用说与美国的盟友。
最近王毅外长、很有水平的前副外长傅莹、还有崔天凯大使等,他们的讲话口径,开始明显一致化地接近于当年周恩来总理参加万隆会议和日内瓦会议外交风范的特点,就是这些话说起来,是中国要“求同”而愿意“存异”的,不是来跟你斤斤计较,以及怎么样互相斗争较量的。这个博弈中间,我们这个态度和相关的有理有利有节的观点,既讲给美国人听,也讲给其他国家听,我认为这是符合全球人类经济发展基础上的人类文明进步的,也是外交上“趋利避害”所应全力追求的。
双边博弈和多边博弈这两个视角之外,第三个视角,我们要坚定不移地做好中国自己的事情。今天大家讨论的这样一些产业发展问题,经济生活中的投资与创业创新问题,都关系着我们自己的事情:进一步解放生产力,而且要升级发展。我们自己最重要的创新导向是什么?就是升级。我们已经融入全球产业链了,但是我们现在是处于全球产业链的中间,好不容易从改革开放初期的低端升到中端,我们中国制造业已经成为了世界工厂。但这样一个有影响的世界工厂,生产的主要是一些大路货,还有在一些中高的产品方面,我们本土生产的是贴牌产品,运用别人的创新成果,到中国市场上大规模生产出来,然后销往全世界。这样的一种中间水平,现在还有相对优势。你在全球来看,中国人生产的东西,从科技水平总体判断,我们低于欧美日本,但是我们可以比它们卖得便宜,仍然有市场份额,到了低端,像越南、柬埔寨、老挝、孟加拉等等,我们拼不过他们的低端劳动成本——这就是咱们珠三角最开始说的,我们不得不腾笼换鸟,腾笼是把大路货产能转到越南等等地方,换鸟是要换升级的产能,就是产业链上我们要从中间水平往上提升——这样的一个腾笼换鸟,全中国要一起展开才行。我们要争取在未来中间水平仍然还有相对优势的时间窗口(一般估计5-8年,绝对不会超过10年)这5-8年间,我们把自己产业链的综合水平提高到中高端,接近高端,这是中国的出路之所在。怎么样做这个事儿?就是要坚定不移继续革自己的命,解放生产力,要冲破利益固化的藩篱,把改革深水区的硬骨头啃下来,继续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打造现代化经济体为主线,而往前我们要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现在已经到了人均国民收入一万美元,我们要争取以5%左右的增长速度走下去,走个5年到8年,希望能以这样的中高速,稳稳走到14000美元人均国民收入的水平,那么中国就进入了高收入经济体的阵营。再往下,2035年要基本建成现代化,这是我们希望之所在。
所以,这个阶段上我们的相对优势,是中等收入和中间水平,产业链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且中国产业门类是最齐全的,世界上联合国细分的666个产业细目,中国在这里面一样不缺,是全球唯一一个666项都有的经济体。但是这个相对优势旁边,我们还有一个风险,如果总是不能把这样一个综合的水平从中间往上提,我们会被夹住:迟迟不能追上高科技水平,后面追赶我们的其他的发展中经济体的低廉劳动成本优势又使我们越来越难受,我们夹在中间那是最不好的一种情况,弄的不好,就跌入中等收入陷阱,滑入我们最不想看到的不利局面。
在这个方面,浓缩地说一下,这个升级是要做什么呢?就是把全球供应链、产业链和价值链“微笑曲线”上我们的位置,从中间往左边和右边的高端推上去。中国人主导的世界工厂,现在主要是在中间加工生产的位置上,左边创新设计创意成功,形成品牌,然后再成批量生产出来,这个左边的收益率是比较高的,但到了加工生产的时候,当然也有收益,但水平就低下来了,然后再到品牌营销、售后服务和以后的增值拓展,右边又是高收益。中国现在很显然主要在中间段,咱们珠三角或者长三角,都很有这种特点。比如苹果手机,相当大的部分是在中国本土生产的,过去富士康在深圳有大规模的厂区,由于人力成本因素提高,它转到郑州的中原区域了。我去看过它在郑州的厂区,生产高峰季节里有30万人左右在那里,24小时连轴转生产苹果手机。这在中国本土上带来了GDP,带来了税收,特别带来了劳动者的工资,但是总体收益是什么呢?是微笑曲线上加工生产那个中间最低的部分,左端右端的高收益,都在美国的创新收益里,这是我们不得不接受的一个情况。什么时候中国可以把自己从中间挪到左右高端?那就是我们面对的升级挑战。
全球的儿童玩具,80%以上是在中国本土生产的,但这里面这么多年看下来,中国本土有没有什么叫得响的自己的儿童玩具品牌?想不起来。芭比娃娃大家都知道,我女儿小的时候,先后给她买的芭比娃娃可能至少有七八个,这种芭比娃娃几十年前就成名了,历久不衰,不断推出新款,在中国生产以后,贴牌销往全球。国外拿左边和右边的高端收益,中国东莞一带的玩具生产厂家,拿的是中间比较低的收益。我们在这方面,是在改革开放过程中参与了全球分工,形成了劳动者的收入,形成了国家的税收,形成了我们经济总量中的GDP,但是我们不能满足于这种状态,这种状态如果不能得到有效的改变,我们前面的路不是越走越宽,有可能越走越窄。所以,我们认识到发展的大势,在大国博弈之中要和平发展崛起,就要历精图治,千方百计提升我们在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里的地位。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我们自己不犯低级错误的话,时间将是最好的朋友——因为我们如果能够坚持党的基本路线,能够处理好和美国的“斗而不破”,能够做好大国博弈里的多边博弈,合在一起维护基本的和平环境的话,我们中国经济的成长还有可观的韧性、巨大的空间和回旋余地,我们工业化和城镇化还有相当可观的纵深。
从前面的历史发展来看,有学者做了两条曲线的比较,把美国从1900年到2017年的发展轨迹以一条蓝线标出来,表现它的成长性,是它的GDP翻了36倍,在这个过程中,美国是在二战以后毫无疑义坐稳了全球经济体里的老大这样一把交椅。中国也把2017年作为一个相同的时点,往前追溯,中国的GDP的1/36在哪儿?红线表明,找到的是1987年,改革开放已经有七年了,同样的成长性——GDP增长36倍,使两条曲线看起来相当一致。但是时间段上的差异是什么?是1:3.9,大数说中国是以一个时间单位,体现出了美国四个时间单位的成长性。这个势头到现在为止断了吗?没有。我们的工业化还有相当可观的空间,我们和美国的相对速度相比,我们要比它高出好几个百分点,2020年,虽然我们的年度增速可能落到3%左右,但美国的增速至少是负3以下,它上一个季度是负32点几,全年估计它可能要落到负6,甚至负10。中国和美国,在疫情发生的2020年,差距是更明显地缩小了,经济总量上在继续收窄和美国的距离。如果我们自己把党的基本路线坚持好,把改革的事情和开放的事情处理好,我相信中国一定有经过努力以后的现代化和平崛起的前途。当然,这跟我们在座的各位朋友和中国的老百姓,都有直接的关联,它关系我们的根本利益和长远利益,要一起奋斗拼搏。
这些想法汇报出来,要最后做个小结:在合作与博弈中,我们要坚持改革开放,坚持全球化,继续处理相关的挑战,要低调,趋利避害,不争一日之短长,不逞一时口舌之快。邓小平说善于守拙,绝不当头,这是语重心长之语,他说这是我们的一个国策(决不当头要作为国策),这个头我们当不起,你要想这样做,很多的相对优势还会丢掉。我们回顾一下这几年,是不是有些地方我们真的没有很好落实小平同志的谆谆教诲。在中国以全要素生产率支持的升级路上,我们要坚定不移争取升级发展,来实现和人类社会其他经济体共赢式的发展,要千方百计避免滑入新冷战,同时我们要准备应对更困难的局面而有所作为。
这些看法请各位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贾 康 介 绍


第十一届、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现任全国政协参政议政人才库特聘专家,华夏新供给经济学研究院院长,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博导。曾长期担任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所长。是北京、上海、福建、安徽、甘肃、广西、西藏等地方政府特聘专家、顾问或咨询委员,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国家行政学院、南开大学、武汉大学、厦门大学等多所高校特聘教授。1988年曾入选亨氏基金项目,到美国匹兹堡大学做访问学者一年。1995年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1997年被评为国家百千万人才工程高层次学术带头人。多次受党和国家领导同志之邀座谈经济工作。担任2010年1月8日中央政治局第十八次集体学习“财税体制改革”专题讲解人之一。孙冶方经济学奖、黄达—蒙代尔经济学奖和中国软科学大奖获得者。国家“十一五”、“十二五”、“十三五”规划专家委员会委员、国家发改委PPP专家库专家委员会成员。2013年,主编《新供给:经济学理论的中国创新》,发起成立“华夏新供给经济学研究院”和“新供给经济学50人论坛”(任首任院长、首任秘书长,第二届理事会期间任首席经济学家),2015年-2016年与苏京春合著出版《新供给经济学》、《供给侧改革:新供给简明读本》以及《中国的坎:如何跨越“中等收入陷阱”(获评中国图书评论学会和央视的“2016年度中国好书”)》,2016年出版的《供给侧改革十讲》被中组部、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和国家图书馆评为全国精品教材。2017年后又撰写出版《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理论模型与实践路径》、《供给侧改革主线上的未来财税》、《财政学通论》等多部专著。根据《中国社会科学评估》公布的2006~2015年我国哲学科学6268种学术期刊700余万篇文献的大统计分析,贾康先生的发文量(398篇),总被引频次(4231次)和总下载频次(204115次)均列第一位,综合指数3429,遥居第一,是经济学核心作者中的代表性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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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学问的甘苦,如鱼在水,冷暖自知,不足为外人道,但关于做学问的“指导思想”,我愿意在此一披襟怀:写出一些论文或著作并不是目的,这是探索之途上的一小步,是争取为人类的思想认识之海中加一滴水。我深信,一切人生的虚荣浮华都是过眼烟云,而真正的学术和真知灼见,才能垂诸久远。

                                                                                         ——  贾  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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